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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村人

发布时间:2020-12-21 作者: 陈贤春 阅读次数:10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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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晚上八点多钟,我给在老家的母亲打电话,电话没人接。后来九点多钟的时候,母亲给我回电话了。我问她刚刚去哪儿了,她说我们家隔壁邻居陈大海死了,刚才她和一些邻居们都去帮忙料理后事呢。听到这话,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,非常难受,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。
  陈大海和我一样都姓陈,陈姓是我们村的大姓,人数占了我们村里总人数的三分之二还多,按照我们北方农村的说法,村里绝大多数陈姓村民都是没出五服的宗家,因此村里的很多长辈我们都称呼太爷、爹爹、伯伯、叔叔。陈大海虽然也姓陈,但是他和我们不是宗家,听村里的老人们说,他家是外来户,他母亲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带着他从北方农村逃荒到我们村的,后来就在我们村落户了,至于他老家到底是北方哪里的,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了。陈大海比我大二十多岁,人憨憨的,话不多,但是很勤快。打从他家落户到我们村开始,就一直住在我家隔壁。我小时候总是喜欢找他玩,他也高兴带着我们小孩子玩,村里人都叫他“孩子王”。一开始,我母亲让我和弟弟称呼他叫叔叔,但是他和他母亲坚决不同意,说是让我们小孩子喊他哥哥就可以了,后来我们也就喊他哥哥了。
  陈大海家原来住的两间矮小的土坯房子,就搭着我家堂屋的山墙边儿上建的,有一年刮台风下大雨,把他家的土坯房子淋倒了,我父亲和村里人又帮他家盖了两间砖瓦房,依旧是挨着我家的山墙边上。他家就两口人,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改革的时候,分到的土地不多,田里的农活儿自然也就不多。所以在我记忆中,陈大海很多时候都是很清闲的。那时候,我有事没事就跟着他屁股后面玩,夏天跟着他到池塘边钓鱼,冬天跟他到田野里挖黄鳝,有时候还在他家吃饭,甚至睡觉,听他讲故事,可是他讲客气,很少在我家吃饭。有时候,村里哪家盖新房子上梁庆典,抛撒花馒头和糖果,如果我抢不到,他还会把他抢到的花馒头和糖果悄悄地塞给我。可以这么说,我的整个童年时光都是与他联系在一起的。
  可能是感激村里人对他们母子俩的关照,也可能他天生就是热心肠的人,陈大海平时对村里的人和事很上心,村里不管是哪家有个什么婚丧嫁娶办酒席的事儿,他总是跑前跑后地忙活。劈柴架锅,杀猪宰羊,端盘子洗碗,最脏最累的活儿他总是抢着干,其实村里人都知道,他来帮忙并不是东家特意请他来的,好多时候都是不请自来,村里人也习惯他这样了,他觉得自己在这种场合很重要,可村里也没有多少人拿他当回事儿。往往是很多时候,等酒席开席了,大家都吃起来的时候,他却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,端着一个碗,随便夹几样菜,喝两杯酒。村里人喊他上桌子一起吃,他也总是憨憨地笑笑,不愿意上桌子。村里人都知道,他是嫌弃自己是光棍儿,上桌子吃席不体面。
  说到陈大海是光棍儿的事儿,这是我一直困惑的事情,我老家安徽寿县一带称呼光棍儿叫“寡人条子”,就是娶不到老婆的男人。但是在我的心目中,陈大海这么好的人应该有老婆啊,可现实他就是一辈子没有娶到老婆。听说有一年,外地来了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到村上,有几个好心的村民也张罗着撮合那个女人跟陈大海一起过日子,陈大海心里自然很高兴,最后他们住在一起了,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又偷偷地离开了村子。再后来,他的母亲去世了,他自己的年龄也大了,再也没有人给他说亲了,他也就真的成了老“寡人条子”了。
  我最后一次见到陈大海是前年的秋天,我弟弟结婚,我们回老家农村办喜酒,他又是主动来帮忙。那天,天空下着濛濛细雨,我看到他忙里忙外的,衣服都湿了,就掏香烟给他抽,他接过香烟看了一眼是软装“中华”,一边用微微颤抖的手点烟,一边憨憨地说我在外面当老板了,有出息了。可是,当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时,我一瞬间感觉莫名的生疏和见外,竟无言以对。后来,我看了王宝强主演的电影《Hello 树先生》才知道,其实农村许多村子里都有像陈大海和树先生一样的人,他们憨憨的,傻傻的,默默地生活,默默地死去,许多人陆续地离开了村子,可他们从来不曾离开过。
  我们老家农村也称陈大海这样的人叫守村人,他们用一辈子的时光静静地守着一个村子,守着村里的人,守着村里的事儿,他们属于这个村子,又不属于这个村子,他们是一个村子的魂。可是,我从内心不想让陈大海成为村民们口中的守村人,如果非得是,我希望他是最后一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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