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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娃一起渡高三

发布时间:2021-11-09 作者: 黄丹丹 阅读次数:1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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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步入高三的孩子,得在校呆六天,周六下午四点半才放学,全家人接天神似的把她接回来,隔天下午就又得送进校门。我不是虎妈,对娃心怀宠溺。从小到大,不曾逼她做题、补课,对她在学习上的种种偷懒行为甚至会有点欣赏的成分,自己的娃,怎么看都看得过去,她做过的那些过份的事,即便不可爱,我也觉得有趣。“小孩子,又不是生下来给你们当做题机器的!”每每她不想做题,又为自己不做题而焦虑时,我都这么跟她说,她听了,我们一阵嘻嘻哈哈,那些没做的题,要么补做,要么爷爷当枪手,要么不做,反正也就过去了。人生哪有那么多非做不可的事,孩子哪里那么多非做不可的题?在每一刻,人都能尽量开心才最重要。
  昨夜,小孩分享我一篇公众号上的文章,题为《和衡水中学在一起的2557天》,看得我感到惊悚无比。
  就为了高考,为了高考拼个高分,孩子被训练成了一个畸形的学习、考试机器。看罢那篇文章,我很心痛。我告诉小孩,那样的拼搏没有意义。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许多值得关注、欣赏、玩味与享受的美好事物,那些事物都值得去体验,如果两眼只盯高考,心里只关注考分,人就会错过许多,而错过的那些今后是补不回来的。高三是需要拼搏的一年,但这种拼搏不能挑战身体与心理的极限。该休息时要休息,该放空时要放空,该玩手机照玩,周末回家看看手机,了解了解资讯有什么要紧?看!别怕浪费时间,你想干的所有事都不存在浪费时间,只要想干就是你那一刻该干的事,你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。此刻,睡到自然醒吃完午餐的小孩,躺在床上悠闲地看手机,我感觉很欣慰。至少说明她不焦虑。等会儿到了学校,她又要投入一周的紧张学习,橡皮筋绷紧了还会断呢,人得张弛有度,松一松,效果也许更好。昨晚我对小孩说,高考又不定终身,不仅高考,没有哪件事可以定终身,人生的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意义,关键是要认真地走好每一步。走错了也不要紧,再说了,也没有绝对的对错,只要不违背道德与法律的界限。
  我对小孩说,只要你开心,干什么妈妈都支持你。不要那么在乎高考,不要被高考制约与桎梏,该干啥干啥,一年后考上什么学校上什么学校,学校又不是给你提供学习途径的唯一场所,所以,咱们不焦虑,不攀比,按照自己的节奏与方式,过自己的、学自己的、玩自己的。我好不容易生出的小孩,可不是为了来受高考折磨的! 我说完,小孩皱着鼻子笑,笑得那副丑样,在我看来,也觉得很可爱。
  可惜,这平静很快被一场暴风雨打破。
  下午四点半钟,我开门探首朝还躺在床上拨弄的小孩轻声提醒:快到时间了哦。
  静默。
  然后,毫无征兆的,床上的那个大家伙“哇”地一声哭起来,边哭边说,她什么也没干,书没背,作业没完成,浪费了宝贵的时间。我赶忙跑过去搂着那团大东西,像哄小宝宝似的哄:“没关系的没关系的,到学校再做,现在赶紧起床吧。小孩要休息,就像手机要充电嘛!”
  不提手机还好,她一听我说手机,立马咆哮起来,说:“都怪手机,我一拿到它就控制不住自己,就什么也做不了了!我就是一个废物,都是手机害了我!别人一个暑假都学了很多,我有个同学做了33套试题,我什么也没做,整天都在玩,我比别人落下了好多,我完了,我什么也考不上了!”吼完,她又哇哇大哭起来。
  我象征性地哄了几句,便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,对她没有了好口气:“暑假已经过去了,浪费的时间也找不回来了,现在你这样没有意义,还不如抓紧起来,赶紧去学校补一补。快点,不要闹了。”
  我还没说完,她就在床上抬起她的大长腿砸床,边砸边崩溃地嚷嚷,我从她那被哭音包裹的语言中,辨出某些字节,大意是咒骂自己的不自律与高考的严酷性的。我又生气又好笑。索性离开她的房间,出去躲一躲。我到书房里,强迫自己平静。深呼吸调整了几个回合后,再推门进她房间,她还躺在床上哭。
  我坐到她身边,把她搂到怀里,一阵肉麻兮兮地哄。无效。我又想起来之前听警察朋友讲过的一个高三男孩自杀的事,我把那事件讲给她听。并评论:“所有以生命为代价的努力都是徒劳,所以,你现在看似浪费时间的行为,其实是你这种智慧小孩的自保能力,你这样做是为了给自己减压,所以你现在就不要在因为自己的减压行为而愧悔了,不然就真的浪费时间了。”
  谢天谢地,我这番话讲对了她的心思,她很快平复了,下床洗漱,收拾书包,和我一起出门。
  临出门时,她打翻了书桌上的一杯水。她刚要抱怨,我忙阻止她,告诉她不要给自己任何不良的暗示,不然会有连环的坏运气接踵而至。这句话又起了效。我们下楼,上车,车轻巧地滑进车流,她又在车上翻书包,找她的Pad。我扭头一看, Pad就是她腿上,轻轻“唉”了一声,她就带着哭音说:“你不要这样!”把我惹笑了,我说:“我没有唉你,我在唉那个坏Pad,它使障眼法害小孩找不到它,多坏呀!”高三的小孩,神经绷成了什么样,才会这样敏感?还是我家的这位,因为平素要在外人面前装好人,才需要在妈妈跟前扮宝宝?
  二十分钟后,车到了学校门口,我目送小孩背着沉重的书包,拖着行李箱,进了校门。我聚光灯似的目光打在她身上,她的背影在我心里投射出孤独的剪影,虽然校门口有很多孩子,但我眼里只有她,她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小孩,我的爱对她始终是泛滥的,可即便这样,我还嫌不够。直到她孤远的背影隐进了校园的林木间不再可见,我才开车离去。时间多快,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宝宝,都成了一米七二的高三生了,很快,她就会从我的视野越走越远。但对每一个母亲,心里都会住着那个无论多大的孩子肉嘟嘟的小样。
  我在送她进校后,得继续驱车一百多公里,回寿县,一路上,我都在想着小孩,想她这一周在学校会怎么过,计划着周末接她回家拿什么犒劳她。
  这是她高三的第一个周末。据她高考,只有40个周末了,时间一旦被分割,就会令人生出某种忧伤。仿佛面前只有一朵生着40个朵瓣的花,这些朵瓣很快就会被时光之手粗暴地撕扯掉,洒得满地都是,再也聚之不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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