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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穷酸相

发布时间:2022-06-22 作者: 朱少华 阅读次数:16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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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我的印象中,父母亲的一辈子就是“吵吵闹闹过来的”。说来也怪,父亲仿佛一天不挨母亲的骂就像炒菜忘记了放油盐。而不管大事小事,母亲似乎不吵骂几句父亲就“六神无主”了。更奇怪的事情是,父母亲就是吵闹再凶,但两人却从不提“离婚”或“不过了”,吵闹也是基本上不隔夜。还有一个怪象,我父母亲吵架不能劝,越劝还吵得越凶,外人劝不行,自家的儿女、媳妇、女婿更不行。不过还好,他们吵架归吵架,但从不动手。久而久之,我们家就出现这样一种“怪象”,父母老两口为了某一件事情在一边吵得不可开交,而我们兄妹几个围在另一边的桌案前吃菜喝酒,说说笑笑,像没事一样。
  母亲骂父亲最“经典”的一句词就是“穷酸相”。父亲虽然出生在农村,但也“见过大世面的”。年轻时当过兵,而且是空军。在同龄人中坐一趟火车轮船就得意洋洋的时候,父亲已经乘飞机跑遍大半个中国了。但几十年过去什么都变了,父亲的抠门小气不仅一点没变,更甚至“越老越没出息了”。在我们的记忆里,父亲仿佛已经几十年没买过衣服鞋子了。一律“拾”儿子的“二手皮鞋”“衣”。按照父亲的话说,那些衣裳鞋子又没破更又不影响穿,就那样扔了“就糟践了”。最后还会摇头叹息,说出他的一句更经典台词:“一脚踢死个麒麟——不知贵和贱”。小时候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,后来问母亲才明白,麒麟本是一种很吉祥更很珍贵的动物,如果要是随随便便一脚踢死了,将是多么的痛惜呀?按这话的意思,那些被儿子随手丢下来的“二手鞋子衣物”,在父亲的眼里不用说,都是“麒麟”了。
  在吃喝上,父亲的“穷酸相”就更严重了。不管什么时候,家里的剩饭剩菜永远都是父亲“作总结”。年纪大了,闺女媳妇们常常会提醒他,常吃剩饭剩菜对肠胃不好,容易生病。父亲对此很不以为然,又会责怪出“一脚踢死个麒麟……”。 而最具“穷酸相”的还是父亲的“舔酒绝技”,这都成了父亲的“保留节目”了。在过年过节的时候,儿孙们齐聚一堂,少不了要举杯畅饮。这时候负责斟酒的孙子往往会把酒斟的漫到桌面上,儿孙们无所谓,老父亲常常心疼地不停抱怨,把脸埋在桌面上,用嘴把那些漫到桌面上的酒仔细地舔尽喝光,绝不浪费一滴。这镜头又滑稽又有些让人心疼。父亲已经白发苍苍,儿女们更不会在意那点酒,父亲何至于这么的“滴滴难舍”呢?
  每到春节的时候,照例我们一大家子都要回老家上坟祭祖,儿女看到父母年事已高,身体又不好,总想包一辆出租车前往。但父亲因为嫌贵坚决不让,不管母亲和他怎么吵,父亲态度坚决,毫无商量的余地。后来我的大儿子买了私家车,又拿了驾照后,父亲高兴了,坐上孙子的小车回老家不仅有些得意,甚至还有点骄傲地故意显摆。老家附近有一个集镇的茶水远近闻名,许多人专程跑上几百里就是为了去喝茶。在父亲最后一次回老家的时候,孙子特意向爷爷提议顺便去那里喝点茶再走。想不到父亲爽快地说:“一壶茶也不过块儿八毛的,去喝就是了,爷爷掏钱请客”。听了父亲的话,开车的孙子回头冲我一笑,同行的一个孙女更是一个劲地偷笑。
  到了镇上,孙子选了一家比较高档的茶楼坐下,泡了一壶最好的六安瓜片,又要了点糖果瓜子,四世同堂,我们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,父亲看着茶壶说:“这茶楼这么高级,这一壶茶起码得好几块吧?”孙子笑笑没说话,快嘴孙女实在忍不住冲着爷爷说:“几块?几十个几块差不多!”一句话,让一辈子“穷酸”的父亲大惊失色。执意要找老板评理,非要问问人家,这茶水是五粮液还是金龙鱼?这集镇该不是变成“上甘岭”了?他说,他从前来这里喝茶两分钱管够。大家好说歹说,孙子更是大包大揽,说花再多的钱也不会让爷爷掏一分,母亲也是又吵又骂,但最后父亲还是把老板叫来了,非要老板算算账,这一壶茶凭什么比酒,比油还金贵?老板一脸苦相给父亲解释并算账,茶叶、房租、水电、人员工资、管理费用等等,算到最后就是一壶茶一百元也赚不了什么钱了。
  我们都不以为意,父亲却还是耿耿于怀,当我们离开茶楼的时候,父亲要求茶楼老板将我们带着的保温杯都加满水,还说,这水有可能来自观音菩萨的“玉净瓶”,说不定还有起死回生的作用。一壶茶一百多元在父亲的眼里就是天价了。如果知道自己的墓地,不到一平方要花掉好几万,父亲有可能死不瞑目了。母亲骂父亲一辈子“穷酸”“没出息”。在人们的眼中,父亲确实有点“穷酸”,甚至过于节俭、小气和抠门,但细细想来,这不正是我们老一辈人过日子的,最朴实也最传统的美德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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